罗马尼亚总统选举疑遭加密交易员与TikTok操纵，背后或涉俄罗斯干预

一场由TikTok“打赏之王”与虚假流量掀起的选举风暴

在罗马尼亚特兰西瓦尼亚的布拉索夫，36岁的博格丹·佩斯基尔过着双重生活。现实中，他是一名加密货币交易员；在TikTok上，他是拥有近20万粉丝、被称为“Bogpr”的顶级打赏者。他通过赠送价值从几美分到数百美元不等的虚拟礼物，在平台上建立了巨大影响力。然而，罗马尼亚检方指控，这种影响力被用于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操纵——助力极右翼候选人在2024年总统选举中异军突起，而背后可能隐藏着外部势力的干预。

候选人乔治斯库的“火箭式”崛起与选举无效

极右翼候选人卡林·乔治斯库的逆袭堪称政治奇迹。选举前三周，他的民调支持率仅为1%，缺乏主流媒体曝光。然而，在首轮投票中，他却一举拿下22.9%的选票，击败了其余12名竞争者。

这种异常现象迅速引发警觉。罗马尼亚最高国防委员会宣布选举遭遇外部干预，情报文件指向“国家行为体”。德国与美国政府直指俄罗斯为幕后黑手。随后，罗马尼亚宪法法院以两项关键理由宣布选举结果无效：

• 数字技术与人工智能的不透明使用
• 乔治斯库竞选资金来源未依法申报

法院裁定于2025年5月重新举行选举，并禁止乔治斯库参选。

TikTok如何成为选举操纵的核心战场？

调查显示，整个操纵行动高度依赖社交媒体，尤其是TikTok。

虚假流量与算法操控

• 标签病毒式传播：标签 #calingeorgescu 在七天内获得了7320万次浏览，对于一个约900万TikTok用户的国家而言，数据极不寻常。
• 机器人网络：约2.5万个此前沉寂的TikTok账号在选举前突然活跃，它们使用独立IP地址并模拟真实移动设备行为，大规模点赞、评论和分享乔治斯库的内容，欺骗平台算法，使其内容获得爆炸式推荐。
• 协同宣传网络：调查发现一个名为“Propagatorcg”的Telegram群组，集中分发宣传素材并指导志愿者如何编辑内容以规避TikTok的原创性审查。

“打赏之王”佩斯基尔的关键角色

检方将佩斯基尔视为整个行动中的关键人物。指控指出：

1. 前期积累影响力：在选举前10个月，他在TikTok上花费近90万美元打赏给250多名网红，建立了庞大的粉丝网络和“慷慨”名声。
2. 后期政治转向：在选举最后31天，他集中向支持乔治斯库的创作者赠送了价值38.1万美元的礼物，并通过点赞、评论为其引流。检方认为，这构成了未申报的非法竞选捐款。
3. “心照不宣”的交换：尽管佩斯基尔在短信中谨慎避免直接提及金钱交易，但多名收到其打赏的网红主动提出可为乔治斯cu进行宣传。检方认为，这形成了事实上的贿赂选民关系。

佩斯基于2025年3月被捕，罪名包括“以电子手段贿赂选民”。他在被羁押约一个月后获释，但案件仍在调查中。他坚决否认所有指控，声称自己只是乔治斯库的忠实支持者，打赏行为出于个人喜好，且其资金来源于合法的加密货币交易。

地缘政治阴影：俄罗斯的“混合战争”指控

罗马尼亚当局将此次事件置于更广阔的地缘政治背景中。总统尼库索尔·丹公开表示，干预行动可追溯至俄罗斯。

调查描述了一套系统的“混合战争”策略：

• 早期社会画像：自2019年起，一家俄罗斯公司据称开始对罗马尼亚进行社会画像研究。
• 测试舆论话术：随后，大量主题为替代医学、宗教、食谱的Facebook群组涌现，用以测试何种叙事最能引起不同罗马尼亚人群的共鸣。
• 精准投放内容：最终，操纵者锁定“身份认同、怀旧、阴谋论、宗教”等主题，在选举前夕将内容转向支持乔治斯库。

余波：重选、极化与社会撕裂

2025年5月的重新选举并未平息争议。尽管乔治斯库被禁，但其政治遗产由另一位主权主义候选人乔治·西蒙继承。西蒙在TikTok上拥有130万粉丝，远超最终获胜者尼库索尔·丹的35万。虽然丹在决选中以53.6%的得票率获胜，但高达46.4%的选民支持西蒙，揭示了社会的深刻分裂。

此次事件带来的核心问题与影响：

1. 平台责任：罗马尼亚政府已将TikTok提交欧盟委员会调查，质疑其未能有效阻止平台被操纵。TikTok虽承认存在操纵企图，但否认乔治斯库是唯一受益者。
2. 民主与信息的脆弱性：此事件证明，通过社交媒体算法、虚假账号和网红经济，可以短期内制造出巨大的政治泡沫，挑战选举的公正性。
3. 真实的民意与虚假的推手：一个尖锐的悖论在于，尽管起于操纵，但乔治斯库和西蒙所代表的思潮确实触动了大量选民的真实情绪，反映了社会中对传统、民族身份和精英政治的深刻不满。

佩斯基尔的案件仍未完结，它作为一个标志性事件，持续拷问着数字时代中，金钱、影响力、地缘政治与民主进程之间日益模糊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