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明星光环遇上链上资产:一场集体误判的回溯

香港艺人方力申在访谈节目《Chill Good》中披露的一段经历,为观察明星参与NFT投资提供了一个罕见的真实样本。疫情期间,他在失去演艺收入的情况下购入NFT,最终亏损幅度超过此前炒股损失,金额之大令他始终不愿向家人透露具体数字。

值得玩味的是,方力申在同一访谈中还提到另一项支出:越是在事业低谷期,他越倾向于购买十余万至二十余万港元的名表来维持外在形象。这些手表实际佩戴频率极低,既怕刮花,又怕被看出工作稀少。这种"用可见符号掩盖不可见困境"的心理,与当年明星集体展示NFT头像的行为逻辑形成了微妙呼应。

2021-2022:注意力经济的链上实验

上一轮NFT热潮的核心机制,是将社交头像转化为身份标签。Bored Ape Yacht Club(BAYC)发行的万枚猿猴头像,被大量歌手、演员和运动员用作社交账户头像。粉丝不需要理解链上地址、版权边界或流动性机制,只需认出头像背后的明星,就能完成一次"参与认同"。

这种模式制造了连续的注意力供给:明星展示、限量发行、社交媒体传播形成闭环。但市场上涨时共同制造热度的几方——赠品接收者、付费买家、发行团队、运营方——在价格下跌后承担的风险截然不同。损失最终集中在仍持有NFT却找不到买家的普通账户中。

华语明星项目的典型样本

Phanta Bear(周杰伦) :2022年1月由PHANTACi与Ezek合作发行,1万枚,发行价0.26 ETH,40分钟售罄。周杰伦、昆凌公开展示,五月天阿信、林俊杰、陈冠希等随后传播。杰威尔音乐随后澄清,周杰伦仅收到赠送的NFT,未参与策划经营,也未取得收益。

ZombieClub(余文乐) :2022年3月发行6666枚,每枚0.666 ETH,开售后均价一度突破2 ETH。至2026年10月14日,OpenSea显示地板价约0.0064 ETH,较发行价下跌约99%,24小时成交额为零。余文乐此前将CryptoPunks、BAYC等私人收藏交由佳士得拍卖,其中CryptoPunk #9997以3385万港元成交。

2426C(陈冠希) :2022年集合CLOT、纹身艺术家Dr.Woo等八组创作者,推出8888枚RED NVLPE,售价0.1888 ETH。发售时出现延迟发图、重复收到NFT等技术争议。公开报道显示,其社交账号自2023年4月后停止更新。

Nobody(周星驰) :2024年推出1万枚,发行参考价约0.195 ETH,开盘后地板价一度超过0.8 ETH。至2026年10月14日,OpenSea显示地板价约0.02 ETH(约50美元),24小时成交额为零。

此外,台湾艺人陈零九推出999枚YOLO Cat,将餐饮优惠、演唱会门票、社群交流写入持有人权益;罗志祥担任LION HEART艺术总监,发行7300枚,团队曾承诺价格跌破0.1 ETH时出资回收。两者均试图将NFT转化为明星会员卡,但YOLO Cat在不同聚合平台显示的供应量和价格存在差异,LION HEART缺乏可验证的2026年活跃市场数据,本文不据此估算持有人损失。

海外明星的账本:从百万美元到万元估值

2022年1月,Justin Bieber以500枚以太币买入无聊猿#3001,按当时币价约合130万美元。该头像穿着黑色T恤、神情低落,外观属性在系列中并不稀有,这笔交易即使在当年热潮中也因远高于同系列普通头像的价格而受到质疑。至2026年2月,Decrypt根据当时约1.2万美元的系列地板价估算,该头像较买入价缩水约99%。

Kevin Hart曾持有的无聊猿#9258提供了更完整的交易记录。这位美国喜剧演员在2022年1月通过MoonPay协助以79.5枚以太币买入,当时超过20万美元。据The Block报道,该头像在2024年3月一个周末内多次转手,3月25日以约13.26枚以太币(合4.62万美元)成交,以太币成交价较买入价下降约83%。

巴西足球运动员Neymar于2022年1月购入两张无聊猿,Boardroom记录的买入价分别为189.6枚和159.9枚以太币,当时合计约107万美元。他随后在社交媒体展示藏品。这类高价头像的定价逻辑存在根本性缺陷:买入时可参照最近一笔交易,卖出时却需要重新寻找买家;系列曾有过百万美元成交,并不保证每张头像都能按相近价格退出。

电视屏幕上的集体背书

2022年1月,Paris Hilton参加Jimmy Fallon主持的《今夜秀》,两人在节目中展示各自的无聊猿并讨论头像外观。Hilton同时介绍自己与Superplastic合作的NFT作品,宣布向现场观众赠送NFT。一次电视访谈中,购买收藏品、展示收藏品和推介自己发行的作品同时发生,观众很容易将明星的参与理解为对整个市场的认可。

对于跟随明星买入头像的普通收藏者,收益完全取决于能否以更高价格卖出。当买家减少后,挂牌价可以维持不变,成交却可能长期不发生。方力申在采访中坦言,自己如今有了家庭,对开支更加谨慎:过去手上有十块钱可能花掉八九块,现在会把支出控制在六块左右。对于那段不敢向家人交代的投资经历,他公开承认的教训是,自己过去总想着一夜暴富。

市场资讯部点评

明星NFT投资潮的本质,是注意力变现与链上资产定价机制的一次大规模错配。明星提供的是流量入口,而非价值支撑;当流量退潮,缺乏真实买盘和持续运营的NFT项目便迅速归零。方力申的坦诚具有样本价值:它揭示了明星参与加密资产时同样面临信息不对称和决策情绪化的问题。对普通投资者而言,核心警示在于——任何以名人光环替代基本面分析的投资行为,最终都需要用真金白银来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