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沃什：通胀是美联储的选择，改革路径与未来货币政策展望

美联储潜在掌舵人凯文·沃什的核心政策主张

随着美联储主席鲍威尔的任期临近尾声，关于继任者的讨论日益升温。前美联储理事、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研究员凯文·沃什，因其与特朗普政府的紧密联系及鲜明的政策立场，被视为热门人选之一。若其执掌美联储，或将引领数十年来最显著的政策转向。

今年五月，沃什在胡佛研究所的一场深度访谈中，系统阐述了他对当前货币政策体系的批判与改革蓝图。其核心论断直指问题本质：通货膨胀并非无法控制的意外，而是中央银行政策选择的直接结果。

批判核心：通胀是一种“政策选择”

沃什尖锐地驳斥了将通胀归咎于地缘冲突或供应链瓶颈的流行观点。他认为，这种论调实质上是央行推卸其法定职责的借口。根据国会授权，美联储的核心使命是维持价格稳定，因此物价水平的最终决定权在于央行自身。

“当我们不断听到通胀是因为普京或疫情时，这完全偏离了重点，”沃什指出，“商品价格的短期波动是市场常态，但普遍的、自我强化的价格上涨——即真正的通胀——其根源在于货币政策。”

他进一步强调，中央银行完全有能力实现其期望的任何价格水平。当前的高通胀局面，正是过去一系列错误政策选择累积的后果。

政策失误的根源：“大稳健”时期的自满与界限模糊

沃什将问题追溯到所谓的“大稳健”时期（约1980年代中期至2008年金融危机）。在此期间，低通胀环境使美联储产生了“通胀已死”的错觉，从而在非危机状态下维持了异常宽松的货币政策。

他特别批评了量化宽松政策的常态化：

• 支持危机应对： 他赞同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首次量化宽松（QE1）的必要性，认为这是央行作为“最后贷款人”在恐慌时期应尽的职责。
• 反对政策滥用： 他强烈反对在2010年至2020年这段相对平稳的时期，继续推行QE2、QE3等大规模资产购买计划。他认为这违背了“危机结束后即退出”的初始承诺。

“当你在这里印一万亿，在那里印一万亿，尤其是在经济平稳期这么做，后果迟早会显现，”沃什警告道。这种无节制的货币创造，不仅抬高了应对真正危机时的政策门槛，更向财政当局传递了错误信号，变相鼓励了国会进行无节制的财政支出，导致国家债务激增。

沃什的改革蓝图：“修复而非革命”

尽管批评严厉，但沃什并非主张彻底颠覆现有体系。他提出的是一条“修复与复兴”之路，核心在于让美联储回归其基本职能。

1. 推行“实用的货币主义”

沃什提出了一个关键的政策路径：通过主动且持续地缩减美联储庞大的资产负债表（量化紧缩，QT）来抑制通胀，从而为降低政策利率创造空间。

他认为，货币政策拥有利率和资产负债表规模两大工具。过去十年，过度膨胀的资产负债表（目前已超7万亿美元）是推高通胀的主因之一。若能令“印钞机安静下来”，通胀压力将得到缓解，届时便无需维持过高利率，这对实体经济更为有利。

2. 厘清财政与货币的边界

沃什呼吁美联储与财政部应像1951年达成协议那样，重新明确职责分工：

• 美联储专注于管理利率与维护价格稳定。
• 财政部全权负责管理财政账户与国债发行。

必须停止两者角色混淆、相互依赖的局面。美联储购买国债的行为，实质上形成了“财政主导”，削弱了财政纪律，是债务问题恶化的重要原因。

3. 停止“任务越界”，回归银行后盾角色

沃什指出，美联储已从银行体系的“最后贷款人”异化为无处不在的“第一干预者”，深度介入本应由市场决定的领域。改革必须扭转这一趋势，让美联储在平常时期回归“枯燥”与低调，仅在真正的系统性危机时刻才采取强力干预。

对美国经济的长期展望：生产力繁荣可期

尽管对政策提出严厉批评，沃什对美国经济的基本面却充满信心。他相信，美国正站在一场由人工智能等技术驱动的生产力爆发边缘，其规模可能堪比1980年代的繁荣景象。

“尽管过去十多年的政策竭尽全力试图拖累经济，但美国惊人的创新活力与适应能力让我们‘可悲地失败了’，”沃什略带讽刺地表示，“只要政策能够进行方向性修正，哪怕只是比现在好一点，释放私营部门的活力，美国经济将展现出巨大的上行潜力。”

他总结道，美联储需要的不是一场“革命”，而是一场“复兴”——如同修缮一座伟大的高尔夫球场，受其原始卓越设计的启发，但不被过去的错误所束缚，从而使其适应新的时代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