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AI代理开始自主消费：信任缺失与基础设施挑战
在计量支付近乎无摩擦的未来，机器将自动完成支付决策与执行。人类因认知负荷而难以普及的微支付，对AI而言却是天然场景。它们能高效处理细分至次美分级别的交易，但这引发了一个核心问题：当代表人类行事的AI代理在自主交易中出错，责任应由谁承担？我们无法全程监督，而新兴技术往往缺乏传统支付中“撤销”这样的安全网。本文将探讨代理自主性所需的基础设施、当前的构建者，以及区块链支付通道与自主代理融合催生的新机遇。
新兴协议：构建代理交易的基础框架
任何商业活动都涉及买方、卖方与中间方。在AI代理经济中，各方都在催生新的标准。
买方侧：用户控制下的代理支付
当消费者变为AI代理时，资金处理方式正在重塑。OpenAI与Stripe合作推出的自主代理商业协议（ACP）是典型代表。用户通过ChatGPT等界面发现并选择商品后，ACP将订单信息传递至商家后端，由用户最终确认并完成支付。这如同授权助手在预算内挑选，但保留最终决策权。
Google则推出了代理支付协议（AP2），旨在解决更深层的“互操作性”问题。其愿景是让不同AI代理能通过代理到代理协议（A2A）进行协作，并通过模型上下文协议（MCP）标准化地使用各类工具（如日历、设计软件）。AP2则为代理提供了安全的支付能力。然而，这些协议虽将用户置于控制中心，却仍未彻底解决代理行为出错时的追责问题。
卖方侧：机器对机器的价值交换
卖方侧的标准聚焦于机器如何为API、数据等内容付费。Coinbase推出的x402协议颇具代表性，它复活了HTTP状态码402（“需要付款”），将其与稳定币微支付结合，使“按请求付费”模式在经济上可行。代理可以支付几分钱来获取单篇文章或进行一次API调用，并在链上快速结算。
Cloudflare基于类似概念构建了“按抓取付费”系统，利用其边缘网络，在向AI爬虫提供内容前要求支付，旨在帮助出版商直接从AI公司获得内容补偿。同时，传统支付巨头如Visa和万事达卡也在尝试扩展其网络以受理代理发起的交易，但它们依赖现有卡网络，存在结算慢、费用高的局限。
核心矛盾：高效微支付与信任保障的缺失
上述标准大多预设支付顺利且结果符合预期。ACP和AP2通过人类介入提供了一定保障，x402处理的风险相对较低，卡组织则延伸了其现有保护机制。然而，实现大规模代理微支付的关键在于速度与成本。区块链支付通道可实现秒级结算和极低成本，但代价是支付的不可逆性。
传统商业围绕“可能出错”构建了完整的争议处理基础设施，如信用卡的拒付退款流程。2025年，全球有数亿笔交易争议，涉及金额巨大。但在稳定币通道上运行的AI代理交易目前完全缺乏此类保障。当多个代理协同完成复杂工作流时，责任界定将变得异常困难。我们面临一个选择：是等待传统金融缓慢适配，还是为快速的链上结算量身打造新的信任基础设施？后者将是释放代理经济潜力的关键。
构建信任层：交易前验证与交易后追索
完善的代理信任基础设施需涵盖交易前和交易后两个层面。
交易前：身份、欺诈检测与信誉系统
首先需要建立“了解你的代理”（KYA）身份层，为代理颁发可验证、可撤销的凭证，将其与背后的实体绑定。当前代理缺乏跨服务通用的持久身份，每次互动都始于“零信任”。
其次，需要共享的欺诈检测系统。Visa、Stripe等公司投入巨资构建了能识别异常人类消费模式的系统，但代理交易目前缺乏类似的实时风险监控网络。
最后，基于身份和交易历史构建信誉评分系统至关重要。信誉是人类商业的基石，对代理也应如此，信誉分应影响其交易权限与成本。
交易后：争议解决与资金保护机制
信用卡的拒付退款机制常被滥用，给商户造成巨大损失。代理驱动的稳定币交易秒级结算且不可逆，因此需要创新的解决方案。例如，Cloudflare已提议为x402增加延迟结算功能。开发者也在探索智能合约托管方案，在最终结算前引入等待期，为争议处理留出窗口。将这些基础组件产品化，是构建追索层的关键。
市场机遇：谁将主导代理信任基础设施的构建？
现有巨头各有局限：支付卡组织的商业模式依赖交换费，难以为链上结算提供补贴性保护；AI实验室（如OpenAI、Google）希望代理被广泛使用，但不愿承担中心化裁决带来的责任；Cloudflare虽处流量枢纽，但向“信任裁判”角色转变意味着不同的业务与责任。
这为初创公司留下了三个关键的切入机会：
- 代理身份：构建代理的“护照”系统，进行身份注册、验证与信誉积累，护城河来自网络效应。
- 追索机制：承担风险，为代理交易提供保险或争议裁决服务，通过收取远低于卡组织费率的小额保费来实现盈利。
- 归因机制：在代理深度影响消费决策时，构建广告拍卖与效果归因市场，但这需要生态系统成熟后才可能启动。
发展三阶段与基础设施的演进
AI代理经济的发展可预见三个阶段：
- 作为交互界面：代理辅助发现与推荐，人类完成最终决策（当前阶段）。价值积累于拥有用户入口的巨头。
- 在监督下执行：代理在设定目标内自主执行任务（如预订行程），人类验收结果。信任层（身份、追索）成为必需，这正是初创公司的核心机会窗口。
- 自主代理商业：代理间自主谈判、交易与结算。稳定币成为默认结算层，竞争焦点转向谁构建了最受信任的底层设施——代理的“信用系统”与“争议法庭”。
我们已为代理“花钱”铺设了技术管道，但支撑人类商业的信任设施——身份、反欺诈、争议解决——在代理世界仍几乎空白。技术难题已初步攻克，而构建与之匹配的社会化信任机制，将是AI代理经济走向成熟前必须完成的挑战。
